二十多年特教路上，我见过太多被情绪困住的孩子，但每一次“破局”的瞬间，依然让我动容。这次海南之行，我和其他十位老师带着23个特殊孩子来到海南，展开了一场特别的游学之旅。

　　这趟旅程中，我遇到了宇宇——一个情绪行为问题严重，却让我看到无限可能的孩子。当“铁砂掌”遇上“不按套路出牌”初见宇宇，他几乎无法等待任何事，一不如意就打自己耳光、拍脸、还会用头撞人、抓人、掐人、倒地撒泼……这些行为，在过去的日子里，像一层厚厚的壳，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，老师们都曾被他“伤”过，包括我。在海南研学的这几天，奇迹发生了。他从最初的一言不合就“动手”，到后来能乖乖吃饭，甚至主动配合。这背后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　　一天中午，因为不想吃菜，宇宇举起他的“铁砂掌”使劲拍打我的背。换做平常，或许大家的常规反应是：“不要打人！你怎么能打老师？你打她会很疼的！”，我们如此反应，结果往往是孩子更兴奋，或者更愤怒，打得更厉害。面对宇宇的“铁砂掌”，我没有躲，也没有制止，反而笑着对他说：“好舒服啊，加油加油！你这是给贺妈按摩呢！”他愣住了，气急败坏地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大叫，但我依旧平静地看着他，眼里没有责怪，也没有恐惧。后来有一次，他拍了我一下，旁边的甘老师立刻喊：“你打贺妈干什么！”我赶紧递了个眼色，笑着说：“宇宇没有打我呀，他是想和贺妈击掌对不对？来，我们击掌！”他迟疑地伸出手，和我轻轻击了一掌。从那以后，他动手的频率，渐渐低了。

　　宇宇除了打人，还会用头撞人，那种被撞的疼是真的疼。但每次他撞过来，我都会顺势张开手臂：“是不是喜欢贺妈呀？来，抱抱！”把头撞过来的行为转换为拥抱。苟老师也会温柔接住他的头：“想靠过来对不对？来，靠这儿。”我们把他的撞击行为，合理化为一种亲近的表达。慢慢地，他好像忘了“撞人”这个动作，却记住了“拥抱”的温暖。“打自己？我们可不陪你演这出戏。”宇宇常用力打自己脸，甚至双手齐上。很多家长、老师一看就慌，会赶紧妥协。但我们不一样。

　　他打，我就在旁边对他说：“加油！用力！”他打得更狠，我就笑得更开心。几次之后，他发现：打自己疼的是自己，我们却一点也不紧张。没有“观众”，戏就演不下去了。后来，他打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，偶尔一次，也是轻轻落下。

　　宇宇的情绪背后，也在于他和很多孩子一样，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需求。比如今天在海边的沙滩上，他想要下水玩儿，老师告诉他:今天穿的运动鞋，会打湿，今天不去玩水。他一听这话，就开始“啪啪啪”打自己的脸，我没阻止，依旧帮他表达感受，允许让他打，他打了不到30秒就停了，我给他重复两遍为什么不能下水之后，他的情绪就转好了，后面再也没闹情绪了。

　　今天吃瓠瓜打了一次自己，海滩上打了一次，而我还记得和宇宇见面的第一天，他还是时刻都准备着向自己“开弓”的小魔王呀，啪啪的拍下去，一天数十次，真的就像练铁砂掌呀！之前机不离手，必须要有手机或平板才能过日子的他，现在可以在“玩30秒”“闹钟响了就还给我”的指令下归还手机而心情平静。

　　一个星期的研学时间，宇宇进步很大。这是老师们的反馈，进步也是我们肉眼可见的。这些进步也来自“不按常规出牌”，所谓的不按常规出牌的背后，正是看见孩子真实的需求，带着信任与原则去支持孩子。贺妈解析：孩子的问题行为，往往是因为有“需求”，有“好处”。

　　1.剥离负面关注：如果我大喊大叫，其实是在变相奖励他的打人行为（因为获得了关注）。相反，我们要学会去看见孩子情绪行为背后真正的需求。

　　2.重新定义：我把他的攻击行为“合理化”为“击掌”或“按摩”。当他发现打人只能换来“舒服”的反馈，而不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时，这一招就失效了。

　　3.提供替代：当他想用头撞我时，我会说：“哦，你是喜欢贺妈妈啊，来，抱抱！”顺势把他搂在怀里。把“撞击”变成了“拥抱”，满足了他渴望接触的心理，又消除了危险。他伸出手想要打我时，我给了他一个击掌的替代方案。慢慢地，他打人的频率就降低了。

　　4.冷漠处理：对于自伤行为，我们的原则是“无所谓”。你不关注他的痛苦，他打自己就没有了“胁迫”大人的筹码。

　　5.身体诚实：打自己真的很疼。当孩子发现打自己既不能得到想要的（比如不吃饭），又很疼，而且没人理时，他自然就不打了。从“绝不吃菜”到“贺妈给啥我吃啥”宇宇挑食严重，只吃米饭，不吃菜。

　　研学第一天，吃任何菜或肉，都是一顿胖揍自己或者打我。吃菜这件事对他而言，就是痛苦不堪，进入口腔就是咬牙切齿的状态，舀一大勺米饭，狼吞虎咽就快速吞下。

　　到16号，短短两天时间，宇宇可以自己打饭、自己吃饭，还能接受吃黄瓜、蒜苗、豆腐等这些之前完全不吃的菜。我给他夹菜，他不拒绝。虽然有几次他想吐（比如难嚼的瘦肉），但我坚持让他吃，我和他一起吃，吃完就大力表扬。我夹给他的菜，他几乎不拒绝。吃完了，我立刻给他点赞：“真棒！”他起初也像吃菜那样的咬牙切齿地跟着比大拇指，觉得我“假”。但慢慢地，他发现我的表扬是真的开心，他也真的感受到：原来这些菜，味道还不错。因为他知道，我真的懂他。

　　进餐厅时，宇宇盯着鱼缸看个不停。我知道，这是一个很好的强化机会。我对他说：“我们先吃饭，吃完奖励你看鱼。”宇宇吃完饭，我立刻兑现承诺。奖励他看10秒，但那10秒，他笑得特别开心。直到今天，研学即将结束，除了没有接触过的菜，宇宇会打几下自己的脸，而且很轻的打那种，其他菜都是直接进嘴巴了，绿色蔬菜，宇宇已经可以主动和米饭一起吃了，且混合饭菜也能细嚼慢咽的吃，把菜单独夹给他，会主动舀来吃，也不会把菜刨出去啦！宇宇的故事，也告诉我们：其实，孩子不是不会，是被“爱”废了。贺妈解析：1.?打破包办：很多时候，孩子的“能力缺失”是家长“爱”出来的。我们什么都替他做了，他自然就“不会”了。2.?高密度表扬：宇宇吃饭时，我会发自内心地为他点赞：“真棒！宇宇太能干了！”平时没人觉得他能干，突然有人真心觉得他很棒，他为了这个表扬，也会努力去吃那些难嚼的肉。3.榜样力量：我和他一起吃，他看着我吃得很香，他也会尝试。从“倒地大哭”到“我可以自己站起来”孩子哭闹，我们一定要学会读懂孩子背后的“求救信号”。宇宇在研学路上走累了躺在地上大哭，我没有骂他，也没有强行拉他起来。反而对他说：“哇，好酷呀，简直太棒了！”听我表扬他，小家伙特别蒙，这个贺妈什么情况，居然还表扬我！我接着说：“我走累了，我不想走了，但我可以坚持！有了前面的支持，宇宇知道我真的懂他，我顺势下指令：“起来吧！你可以！”他看着我坚定又信任的眼神，真的站起来了。宇宇站起来那一刻，我立马给他点赞，立即强化。

　　贺妈解析：

　　1.共情先行：先接纳孩子的情绪，告诉他“我知道你累了”，让他感到被理解。

　　2.坚定要求：接纳情绪不代表接纳行为。我依然要求他站起来，因为这是规则。

　　3.及时强化：站起来后，我立马表扬他，肯定他，让他知道，我做到后真的能够被接纳，被认可。

　　宇宇的故事背后，是一场“家校同步”的温柔合力在宇宇改变的背后，我和他妈妈始终保持沟通。妈妈看到宇宇在海南研学期间的表现说道：“这次研学给我很大的震撼”。

　　妈妈说：“以前在家，穿鞋、挤牙膏、吃饭都是老人包办的。老人怕他哭闹，什么都依着他，结果孩子就“废”了。孩子的情绪一出来，我们全家人都怕他哭闹，一哭闹就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，几乎没有什么底线。对于宇宇而言，很是事情他是有能力去做的，但是却因为家人的包办、溺爱限制了他的成长。他不愿意等，不愿意做的背后不是懒，是习惯了被伺候。我告诉她：“不要怕他打自己，越紧张他越会用这招”

　　“把他打人的行为重新解释为击掌、按摩，慢慢他就换了方式。”

　　“吃饭时保持平静，不强迫，但也不妥协。”宇宇的行为改变还需要时间泛化，他需要从贺妈这里到其他老师那里，再到家长那里。但是，有了对宇宇的支持，让妈妈和家人看到了宇宇的改变，妈妈从一开始的焦虑，到后来的信任与配合，再到现在要坚定改变既往的心态和支持方法，我们一起让宇宇在稳定的回应中找到了安全感。

　　最后，我想说：特殊孩子的问题行为，往往是一种无力的表达。他们打人、撞人、打自己，是因为不知道还能怎么做。在很多家长和老师眼里，孩子打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攻击行为。但在特教的世界里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“重新定义”。

　　我们需要做的，是把他们的“攻击”翻译成“连结”，把“反抗”理解为“求助”，把“情绪崩溃”看作“需要被看见”。不对抗，不妥协，只是温柔地接住，然后轻轻转向。宇宇依然会有情绪，但他学会了等待，学会了表达，也学会了信任。而这，就是特教路上动人的风景——不是孩子变“正常”了，而是我们终于看懂了他的语言，并教会他用更温暖的方式，与世界相处。

　　看着宇宇在海南的蓝天白云下，从一个满身是刺的小刺猬，变成一个会等待、会吃饭、会击掌的小暖男，我深知：没有教不好的孩子，只有不会教的老师/父母。孩子会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，自然，所谓的问题行为就会减少，情绪也会跟着好起来。

　　因为我们的孩子有存在感、价值感，可以找到成就感了。处理孩子的情绪行为不是去解决行为本身，而是我们自己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，放下他人对我们的看法，把面子抛在一边，学会去看见孩子的需求，去看见孩子的求助信号，是我们当下急需要做的事情。这20年来，我一直在特教一线，见过也支持过太多像宇宇这样的孩子。他们不是不可救药，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懂他们的人，用对的方法去接住他们的“情绪风暴”。

　　如果您家也有一个“难搞”的孩子，请不要放弃。试着去读懂他行为背后的语言，试着用爱和规则去引导他。因为，每个孩子，都值得被温柔以待，也都拥有改变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