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奚望看见希望

　　在第一篇推文里，我们认识了那个被绳子捆了六年，浑身是刺的——望哥。

　　他打老师、扔大便、摔椅子、掀桌子、扔盘子，几乎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受过伤。

　　望哥被送到学校时，是被“五花大绑”来的。家人无可奈何，老师手无足措，连他自己，也仿佛活在一座看不见的牢笼里。

　　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，内心是否也曾渴望过一句：“你能懂我吗？”

　　他不是天生的“恶魔”，他只是没学会，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。

　　那么，被送到乐一融合涪陵校区之后，他是否找到了那根“解开绳索的钥匙”？

　　他是否，真的遇见了他的“希望”？

　　从“一碗饭”开始的信任

　　望哥刚来时，吃饭是一场“战争”。他条件反射式的摔碗，扔盘子，整个食堂没有一个人能安心吃饭。老师试过劝，试过哄，试过严肃地说“不”，都没有用。

　　后来，陈老师做了一个决定：换碗。不是铁碗，不是塑料碗，而是一次性碗。“摔不破，杀伤力小，我们也不紧张了。”她说。

　　解决孩子的情绪问题，先要调整我们的情绪状态。完全让所有人都做到不紧张，还是很难。走出学校，周遭的环境会让望哥和老师都会紧张，而这些紧张感恰恰是情绪传递的起点。老师或陌生人一紧张，望哥就更焦虑。

　　而一只轻飘飘的纸碗，反而让这场“对峙”松了下来。但这还不够。老师开始陪他吃饭，扶着他的碗，一遍又一遍地输入语言：

　　“我可以把碗放在桌子上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管好自己的手。”

　　他不一定听得懂，但他听得进那份语气里的信任。慢慢地，老师扶碗的手，一点点撤离。再后来，他学会了全程自己吃。再再后来，他可以和同学坐在一起吃饭了。

　　那一只碗，从“武器”变成了“工具”，从“对抗”变成了“自理”。

　　情绪的开关，藏在“等待”里

　　望哥呈现出的“问题”，从来不只是“扔碗”。他的情绪爆发，往往可能因为——

　　“他想吃的菜没吃到”，因为不能延迟满足，不会等待；也因为动作能力不够好，夹不起来；“饭太烫”，因为不会等待和忍受，没有更好的方法；“想加饭但不会说”，因为口语表达能力不足，想到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......

　　孩子的每个情绪行为背后一定有个无助的自己。我们要看到孩子的需求，并给与支持。

　　他不会等待，也无法表达。于是老师在他吃饭前，带他预演整个流程：

　　“你想加菜，要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——“我要加菜。”

　　“饭烫了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——“吹一吹，等一等。”

　　这不是训练，这是一种“赋予能力”的过程。后来，老师发现他特别喜欢喝汤。于是“喝汤”成了他的强化物，成了他完成好好吃饭的奖励。

　　在老师一遍遍支持下，他开始愿意等待，也开始愿意尝试表达。

　　“加饭”、“吃饭”、“喝汤”，这些简单的词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不再是哭闹，而是沟通。

　　从“我不要”到“我可以”

　　望哥的进步，不是一蹴而就的。他曾经看到什么扔什么，桌上的杯子、别人的文具、眼前的椅子……

　　于是老师开始做“环境培育”——少放易扔的东西，减少望哥扔东西触发点。

　　有趣的是，有一次他看到同桌的杯子，突然说：“拿走。”他不是在发脾气，他是在自我管理。他甚至会主动要求坐得离大家远一点。

　　因为他怕自己会扔。

　　其实，他不是不懂，他只是需要被相信。后来，老师发现他特别喜欢切菜，会主动跟老师说要“切菜”。

　　每次切菜，他都笑得很开心，脸上满满的笑容。那把刀在他手里，不是武器，是工具。那块砧板，不是战场，而是他自信的舞台。

　　他切得认真，也切得快乐，也明白了“我能做到”比“我不要”更有力量。

　　承担自然后果

　　教孩子生活自理，不只是吃饭、切菜，还有更私密也更难的一关——如厕。

　　望哥过去常常流尿、拉粑粑在裤子里，甚至用手抓出大便给我们看，或是像扔飞镖一样将大便扔出来，弄到我们身上或墙面上......

　　一般出现这样的场景都会立刻给他洗澡清洁身体。起初，考虑天冷老师都是急忙帮他清洁身体和衣物。

　　后来，望哥还是经常流粑粑，经过分析发现，每次给望哥洗澡他都会很开心，洗澡时可以玩水、穿干净的衣服，这些让他很享受。这样一来他就流粑粑更频繁了，因为反正都有人给我洗澡！

　　后面的日子，老师们不再急着帮他换洗，而是让他穿着脏的裤子，感受“不舒服”。同时不断告诉他：“望哥是很爱干净的男人了，我们要去厕所拉粑粑。”“望哥长大了，弄脏的身体和衣物得自己去洗。”

　　某然有一次，望哥真的拉屎在裤子里了，那天晚上，他被要求自己洗衣服裤子，那个过程很漫长，屎粑粑的味儿也飘得很远，看起来我们自己洗远比让他自己清洗更轻松，所花时间更短，但这些必须要让望哥自己去承担拉粑粑后的后果，让感觉到流了粑粑会很臭，还很不舒服。

　　这不是惩罚，这是一种“自然后果”。渐渐地，他从排斥到接受，从接受到表达。现在，他会主动说：“拉粑粑。”

　　他终于明白：行为，是有结果的。

　　在支持望哥的过程中，老师总结出九个字：看得惯、忍得住、教得好。不是放任，而是理解；不是纵容，而是等待。

　　望哥越是紧张，就越容易失控。我们找到合适的台阶就给他递一个支持的台阶，不给他的行为贴上怪异、可怕的标签。

　　就像他丢东西时，老师会在旁边说“我们望望不小心手滑了，没关系。”

　　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，他被接住了，他也接住了自己。

　　相信“相信”的力量

　　现在的望哥，不再是那个“令人闻风丧胆”的男人了。如今，我们可以看到他：安静地和同学坐在一起吃饭，全程端碗，不掉不扔；会用筷子挑菜，吃面条也不急不怕烫；会表达“我要加菜”、“烫了吹一吹”；会主动说“拉粑粑”；会洗裤子；会切菜......

　　他甚至会提醒别人：“拿走”，因为他知道“我可能会扔”。

　　他依然有情绪，依然会紧张，但他学会了另一种方式与世界相处——不再是用拳头、粪便和摔碗，而是用语言、能力和一点点温柔的自我控制。

　　在乐一融合，我们相信：特殊孩子的“关键开关”，是生活自理。

　　只有孩子会吃饭、如厕、穿衣、表达，他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，走进社会，走进生活，走进一个更有尊严的人生。

　　望哥的转变，不是奇迹，而是一场用方法、耐心与爱共同编织的教育实践。他从被束缚，到被理解；从被排斥，到被接纳。这个过程很艰难，不仅对我们，更是对他自己如此。

　　望哥在用努力改变的生命力告诉我们，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爱，每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。

　　而我们，依然在等他放松地、温暖地拥抱这个世界的那一天。